第04版:文化副刊
发布日期:2021-01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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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过我心上的北方


作者:■黄 可




  在大一那年的暑假,作为一个地理新人,我踏上了第一次野外实习之路,在邱维理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的带领下,同班里的同学们一起探寻了我从未到达过的北方地域。坝上、张家口、太仆寺旗、大同、阳原,这些曾经只是我脑海中的地名,终于在这次实习中变成了我所能切身感到的一切。
  说实在的,作为一个来自云贵高原的少年,我对于野外一直有一种熟悉感,家周围是随处可见可触的石灰岩、掩藏在重重藤蔓之后的涓流、高低错落的梯田。眺望远方,所见皆是重重叠叠的大山屏障、悬崖峭壁、高山峡谷、山洞河流。野外对于我来说,很大一部分记忆中都是喀斯特地貌和被侵蚀的高原面,是苍翠中蕴含的神秘感。
  但是在这样的一次野外实习之中,我所看见的,都是和贵州完全不一样的景象。站在蒙古高原的湖泊边缘,白鹭飞过,骏马奔驰,牛羊成群。湖边稀稀拉拉地长着植物,芨芨草、百里香、冰草、阿尔泰狗娃花,都是我所从未听说的。这些所没有感受过的坚韧生命,在我这南方孕育的心上扎上了北方的种子。看远方,是真真切切的苍凉与豁达。极目远视,一眼就看见平缓的天际线,偶有几朵淡云飘过,干燥的风刮过,似乎是“噌”的一下,心里豁然开朗。
  当车辆颠簸在路上,透过车窗向外看去,偶然间遇到牧民们追赶着牛羊,脸上的肤色黑红,风沙在高原上肆虐,但是他们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隐忍与淡漠。格桑花就盛开在脚下,自由的风带着种子在这里种下,蒙古族人的热情与勇敢为这些花朵注入绚烂的色彩。
  印象最深的是在桑根达来的那个早上,我一个人站在路边,偶尔有车辆跑过,风吹得脸生疼,我快速躲进一家早餐铺子,满怀好奇心学着司机大叔喝上一碗当地的咸奶茶。奶茶奶味儿略淡,淡黄的液体中有些颗粒,茶里面是我不喜的腥味,那种来自牛羊油脂的腥膻是我一直以来都抗拒的味道。但在那个时刻,我觉得这样的腥味其实是最恰当的,这是这个地区赋予它的特性,它就像田里种的那些莜麦一样,就像沙地里的芨芨草一样,都是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印记,只有在这里,才能长得出这样的味道。这些味道伴随着桑根达来一代又一代居民,一场场宴席,一顿顿便餐,都是这样的味道。
  旁边的店主是一个年轻女子,脸上也是带着两块黑红。“内蒙的奶茶都是咸的!”她笑着告诉我,语气里透着一种骄傲,“小姑娘你要试一下啊,你们早上冷吧?这里早晚都是零下呢,我们可是国庆节就通暖气了!”我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听着她说话,感觉就像是以前看别人写的游记,和当地人在一起时,就连沉默,好像也是很好的。
  看着当地人的面孔,突然想到了三毛在南美洲的高原上看见的那些印第安阿嬷,她们一辈子从未离开过那片高原,就像这里的人们也有很多从未离开过这片沙地,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,遇见一个又一个旅人,给他们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,守护着这里的纯净。这样的生活无所谓单调,能够看这天日的朝暮,能够在四时更替中继续着自己的人生,能够坐拥这数百里的广袤天地,在寒夜中窥见星辰的痕迹,本就足够幸福了。
  在后来的实习生活里,我们看了很多裸露出来的地层,侏罗纪、寒武纪、更新世……一层又一层的看下来,我感觉到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渺小。这天地万物,日月星辰,他们沉默着,等待我们终有一日发现它们的伟大,双手触在这些粗糙或细腻的岩石和土壤上,指缝间流过的,是时间。
  我站在花岗岩的山体上,望着远方干涸的河道;站在桑干河旁,看着那错落的河谷;站在火山腰上看着那些裸露出来的玄武岩,它们仿佛如星空般闪耀。
  北方北方,雾起边疆。阴山以北,燕山以南。我看、我听、我想,人世苍茫,再见,这边疆的风会刮入我的梦中。
  (本文为地理科学学部首届征文大赛一等奖作品,作者系地理科学学部2016级本科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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